「新·视点」起底世界级都市圈的四大特征


2018年9月,习近平总书记首次提出要培育发展现代化都市圈。2019年2月,国家发改委发布《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培育发展现代化都市圈的指导意见》,首次在国家层面明确了都市圈的概念。都市圈从学术研究层面上升到了国家战略层面。


都市圈是城市群内部以超大特大城市或辐射带动功能强的大城市为中心、以1小时通勤圈为基本范围的城镇化空间形态。培育都市圈,不仅有助于人口密集地区有序疏解功能、有效治理大城市病,也是实现区域协调发展战略的重要抓手。因此,我们深入研究其空间形态特征及发展逻辑,探寻未来中国都市圈的发展方向。


PART 01

特征一

金字塔型的城镇体系结构



虽然世界对都市圈大小的界定不尽相同,但其内部以核心城市为中心,大小城市共同构成的城市群圈层结构却是一致的。


当我们谈论都市圈,首先出现在我们的脑海中的往往是纽约、伦敦、东京这样的城市名称。这些城市是都市圈的核心城市,在都市圈的整个成长历程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领头羊作用。都市圈的形成以核心城市的城镇化为开端。作为集聚中心,核心城市虹吸了周边地区的资源要素,从而将周边变成了它的外围。接着,随着核心城市发展,一些城市功能开始向外围疏散,核心城市的溢出效应显现,外围城市/城镇的开始发展。


外围城市/城镇的层级体系发育完善与否,折射出了都市圈的成熟度。纵观世界领先的成熟都市圈,他们往往都是由若干大小城市按梯次构成的,结构清晰的城镇体系。


在世界最为成熟的东京都市圈内,东京都心三区(千代田区、中央区及港区)90km辐射半径内有着人口10万人以上大大小小城市近80个。在最中心的是拥有930万人口的东京特别区,外围是4个拥有约100-500万人口的大型副中心城市、5个拥有50-100万人口的综合产业卫星城和居住型城市以及24个拥有20-50万人口的单一产业型卫星城和居住型城市。


同时,有约45个10-20万人的小型单一产业卫星城、边缘型城市和居住型城市散布在都市圈各圈层。可见,东京都市圈不仅城市数量多,并且城市结构呈金字塔分布,形成错位有序的分工。而在我国,目前尚未形成成熟的都市圈,大小城市共同构成的城市群空间结构发育尚不完备。与东京相比,在上海市90km辐射范围内,仅有大小城市15个。这些城市的城区常住人口梯级落差大,结构不合理。


可见,一个成熟的都市圈,经济强大的核心城市和层次丰富的大小城市/城镇缺一不可。核心城市是都市圈的经济中心,决定了都市圈的辐射能力。而金字塔型城镇体系是支撑都市圈稳定性和可持续性的关键。


▲东京都市圈城镇体系结构

                              

▲东京/上海90km范围城市人口结构


PART 02

特征二

3-2-1的产业逆序分工



纵观世界都市圈的发展历程,从都市圈萌芽至今,在信息技术革命的背景下、在政府政策及市场的作用下,其圈层产业结构发生了巨大变化,第二产业搬离、第三产业占据核心区,而第一产业去到了更远郊区。


政府是引导第二产业向外圈层迁移的重要力量。20世纪30年代,东京是日本制造业的重阵,工厂数量居日本首位。然而,自20世纪40年代,日本城市规划专家提出要在全国建立若干个在经济和军事上能够自给自足的地区,并相应的出台了工业疏散政策。在政策引导下,以日立航空机公司、日本制钢铁公司、东芝公司为代表的市内制造业工厂逐步向东京周边20-50公里的圈层搬迁。与此同时,在内务省“新兴工业城市规划项目”的推行下,东京周围神奈川县的相模原、群马县的太田等区域成为了新型工业城市。


如今,东京都市圈的核心东京都第三产业占比86%,聚集了东京都市圈约74%的金融保险企业、75%的信息技术企业以及64%的商贸物流企业。而外围圈层的栃木县、茨城县及山梨县,成为了制造业的聚集地,制造业占比超35%。


▲东京产业圈产业结构图


同时,除了政府力量,都市圈核心区域日益上涨的土地价格也是造成制造业外迁的主要动因。相比第三产业,以制造业为代表的第二产业往往对土地使用规模的需求更大,而像是东京、巴黎、纽约、伦敦这样寸土寸金的区域,高地价及租金势必会导致制造业工厂由于无法负担高昂租金搬离至更远区域。2019年前,在政策扶持下,纽约曼哈顿中城区拥有超400家服装制造加工商。然而,当纽约政府撤销扶持政策后,越来越多成衣工厂由于无力支付高昂房租,搬离至布鲁克林等更远区域。


在政府“看得见的手”和市场“看不见的手”的双重引导下,都市圈最终形成了由内而外的“3产-2产-1产”的逆序产业圈层体系。


PART 03

特征三

低端产业离心的产业价值链布局



在“3-2-1”的逆序产业圈层体系基础上,我们继续将产业颗粒度切的更细,从产业价值链不同环节剖析都市圈圈层体系。


从都市圈的不同城市的职能分工来看,我们发现,由千代田区、中央区、港区、新宿区、文京区及板桥区构成的东京都市圈核心区域是整个日本政治、文化、经济的中心,金融机构总部、跨国企业总部、各国驻日大使馆均云集于此。而以此为核心向外延伸30-60公里的范围内,分布着各类以科研教育(筑波、八王子、武藏野等)、产研联合(厚木、金沢、藤沢等)、高端制造业(府中、日野、川越等)为主导的知识密集型产业城市。而在东京都市圈60公里以外的宇都宫、川崎、伊势崎、高崎等城市,则是以大型汽车制造、交通运输设备制造、食品加工为主导的资源密集型工业城市。


▲东京都市圈城市功能分布图


都市圈的同一企业不同职能机构选址也有同样规律。以夏普为例,夏普集团总部、夏普金融总部、夏普贸易总部等各板块总部汇集于大阪都市圈核心大阪市的15公里范围内。而其显示技术研发中心、高级综合研发中心等研发中心职能部门位于离大阪15-30公里的堺巿、奈良等城市。而其组装厂及零部件制造厂则选址在30公里外的橿原、龟山、东近江等城市。


▲大阪都市圈企业选址分布图


可见,无论是不同主导产业的城市分布还是企业职能机构的选址分布,知识密集型高附加值产业环节都往往向心,聚集在都市圈的核心区域;而资源密集型制造产业环节则离心,大量散布在都市圈的外围区域。


首先,制造产业的离心发展与都市圈核心日益上涨的地价密不可分。城镇中心自古就是信息交易的天然集散地,凭着交通运输耗时短、成本低的地理优势,吸引着货品、人才、技术、资金等经济要素聚集。而各行各业对核心区位的渴求,抬高了城市中心的土地价值。从而附加值和承租能力均相对较低的制造工厂不得以退居到了土地成本更低的都市圈外围区域。


其次,对于金融、保险、咨询等高附加值服务业,他们有能力承担都市圈核心的高昂租金。因此,土地不再是决定因素。那么,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服务业的本质其实是知识、信息等无形商品的载体,其重要特点在于生产和消费在时空上相对统一。并且,许多知识、信息等无形商品往往是意会的,即使在互联网发达的今天,也只能通过面对面交流、体验来进行汇集传播。


因此,只有向心聚集才是服务业更快更低价的获取信息的方法。同时,都市圈核心区域拥有的大规模高素质劳动力、良好环境条件以及巨大消费需求和潜力,也是他们更倾向于向心聚集的重要因素。


而对于科技研发类企业,由于其普遍的扁平化管理模式,对空间的需求往往更为灵活多变。都市圈核心城市的外围,相对较大的土地供应量、较低的土地价格以及离资源要素较近的距离,赋予了科技研发类企业更多施展空间。同时,介于核心商务区和外围制造业圈层之间的中间圈层是产业链上下游紧密合作的纽带,科技研发类企业能够更有效地、更综合地配置市场资源。


▲都市圈产业价值链分布图


PART 04

特征四

八爪鱼式的非匀质城市生长


要致富、先修路。交通对于都市圈至关重要。交通网络是都市圈内部不同区域、城市互联互通的主干,圈域内一切的经济活动都沿着交通干线发生。


从人口蔓延的角度来看,东京都市圈 “环线+放射线”布局的轨道交通网络长期以来引导着东京大都市区人口以多轴放射状扩展。1897年以前,东京的城镇化主要围绕内环线山手线环线进行,城镇人口主要集中在山手线以内的区域;1900年-1950年,中央线及其他放射状的轨道交通将东京、上野、新宿、品川等城市连接,极大刺激了东京都市圈人口向西、向南扩张;而二战后至今,随着东京都市圈公共交通的进一步向外扩展,城市人口密度呈现出沿西武线、东武线、京王线、京急线、东急线、小田急线等轨道交通线路,由东京都向周边城市梯度下降的空间形态。


▲东京都市圈空间演变与轨道交通关系图


从产业扩散的角度来看,伦敦沿东南西北主要公路干线规划了五个城市发展主轴。目前,各条主轴沿线已形成泰晤士河谷高科技与现代服务产业带、伦敦北部现代都市产业带、泰晤士河口新兴产业带等产业走廊。其中,被誉为英国硅谷的M4高科技走廊以M4高速公路为轴向西,串联伦敦、希斯罗机场及雷丁等十几个城市,汇聚甲骨文、思科、微软、华为、惠普等各大科技企业总部。走廊区域内的雷丁和布拉克内尔构成的电子信息技术产业聚集区对英国经济的贡献值高达100亿英镑(Tech City UK统计)。


▲伦敦都市圈发展轴


可见,区域经济的增长发展和交通运输直接紧密相连,都市圈向外扩散的过程中,并不是匀质的摊大饼。随着连接都心及圈域其他城市的交通网络形成,区域内的人口和产业将逐渐向着具有区位优势的交通沿线聚集,并形成新的经济聚集区。世界知名都市圈均呈现出八爪鱼式的沿交通主廊道向外蔓延的模式。可以说,交通干线不仅串起了轴线上城市间,还带动了沿线地区的经济发展。


▲多个都市圈的城市灯光地图(2019)


通过研究内在发展逻辑,我们发现都市圈是由一个核心城市和许许多多大小城市/城镇共同构成的空间结构清晰、城市功能互补、产业分工协调、交通往来顺畅的一体化城市圈层体系。


在国内都市圈中,“简单均衡”或“一城独大”现象仍普遍存在,都市圈空间格局尚未成熟。预计未来,在国家政策指引下,随着经济发展,各都市圈内完备的中小城市体系将会建立,具有全球影响力的都市圈将会出现。